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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赏忠厚之至论原文及翻译(刑赏忠厚之至论感悟)

公元1057年,来自偏僻眉州(今四川眉山)的“小镇青年”苏轼(字子瞻,后号东坡居士),21…

公元1057年,来自偏僻眉州(今四川眉山)的“小镇青年”苏轼(字子瞻,后号东坡居士),21岁时第一次到首都参加大宋朝的公务员考试,不但毫不怯场,反而仅凭借一篇现场发挥的应考作文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就打出了偌大的名声。

这篇文章一经写出,便广为传播,备受好评,圈粉无数,影响力之大简直只能用令人发指、丧心病狂来形容。

这篇文章不但让当时一言九鼎的主考官、文坛领袖欧阳修冷汗直出,想马上退休,以便给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让位,更让当时的最高统治者仁宗皇帝欣喜若狂,钦点其为储备宰相,准备把年轻的作者细加打磨后,未来成为大宋朝的擎天之柱、架海之梁。

初试莺啼的苏轼凭借这一篇爆文,成功出圈,备受各方瞩目,开启了他政坛之路。这篇文章也是他青史留名的系列佳作中,第一篇被选入《古文观止》的作品。

苏轼的这篇作品,在当时到底造成了怎样的影响,圈了哪些重量级的粉丝,他为什么能写出这样的佳作,我们又如何品鉴这篇文章?

我们先来了解这篇文章刚写出时的情况吧。

01 初试莺啼惊天地

宋朝嘉祐二年(1057年)二月,50岁的欧阳修被仁宗皇帝任命为礼部贡举的主考官,以翰林学士身份主持进士考试。

仁宗皇帝对这次为国家选拔人才的考试非常重视,特地钦点欧阳修做主考官。

欧阳修是文学领袖,在当时的文坛有一言九鼎的权威性。

曾经有位读书人说,不怕刑法,不喜升迁,生不足欢,死不足惧,独惧欧阳修的点评意见。

抱有“死猪不怕开水烫”心态的读书人也怕欧阳修,由此可见欧阳修的意见对于读书人的分量。

在中国科举历史上,这次参与考试的考生的水平可谓空前绝后,“唐宋八大家”中有5人都参与了这场考试。他们是主考官欧阳修,考生苏洵、苏轼、苏辙、曾巩。

此外,“程朱理学”的创始人程颢,以及“为天地立心”的张载、曾布、吕惠卿等才子,都参加了这次考试,嘉佑二年的科举由此被称为“史上最牛”的考试。

无论从主考官威望的角度,还是考生才华的角度评价,此次科举考试都可以说是群星璀璨。

然而,在苏东坡的文章面前,这些人的星光都显得暗淡了。

宋代的科举考试,为了防止出现舞弊、看人情打分的情况,会有专人对所有考卷重新誊抄,然后对每份卷子进行编号。考官阅卷时只能看到誊抄的答卷和编号,并不知道答卷人的姓名。等确定成绩后,再由专人将编号和考生名字一一对号入座。

考试结束后,在批阅考卷阶段,副考官梅尧臣在阅卷的时候发现了一篇名为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的文章题材新颖,文笔老辣,观点深刻,认为有孟轲之风,于是便将此文推荐给了主考官欧阳修。

欧阳修在看完这篇文章后也是赞叹不已,当即想评为第一名。不过由于欧阳修当时的得意门生曾巩也参加了这次考试,欧阳修觉得只有自己的学生才写得出这么好的文章,如果是自己门生定为第一名,那主考官就有舞弊的嫌疑,为了避嫌,才将这篇文章评为第二名。

当考试结果公布后,文章作者的迷底也被揭晓了,这篇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的作者并非他人,而是四川眉山学子苏轼。

而且,本次考试,苏轼和弟弟苏辙名次都在前,父亲苏洵也中榜。

一场科举, “一门三进士”,苏氏父子名声大噪!

苏轼中榜后,便到欧阳修府中向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拜谢。欧阳修是爱才之人,见到苏轼后,非常高兴,对他的那篇文章更是赞不绝口。

等客套得差不多的时候,欧阳修想到苏轼在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中有一处写道:“皋陶为士,将杀人。皋陶曰杀之三,尧曰宥之三。”欧阳修博览群书,但却不知道这一段内容的出处,于是便问苏轼此话引自何典故。令人想不到的是,苏轼竟然说道:“想当然尔。”言下之意就是说,这段典故竟然是苏轼自己编造的!

事实上,这个典故出自《礼记·文王世子》中周公的事例。苏轼在考试中出于文章需要,将这段典故套用在了尧的身上。欧阳修问起时,干脆承认是自己的杜撰。欧阳修看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文章水平好,思路也是不拘一格,于是便对他更加欣赏了。

在当时的情况,苏轼回答是自己杜撰,反而显示了自己的高情商。如果说明来处,则可能让欧阳修出现“学养不够”嫌疑的难堪。回答是自己的杜撰,将责任揽到自己头上,给了欧阳修台阶,由此可见,年轻苏轼的情商和他的文章一样漂亮。

值得一提的时候,苏轼参加科举考试的年龄是20岁,弟弟苏辙当时才18岁,而欧阳修的得意门生,同列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的曾巩,此时已经38岁,这才是正常的中举年龄。

在平均年龄30-40岁的中年进士人群中,两位20岁左右的年轻学士显得英气勃发,生机勃勃,更显示了他们即将迎来辉煌的人生。

欧阳修在给好友梅圣俞的信中感叹到:“读轼书不觉汗出,快哉!老夫当避此人,放出一头地。” 对了,这就是成语“出人头地”的来历。

可惜两位已然出人头地的年轻人,苏轼19岁时已经成家,妻子17岁;苏辙18岁时结婚,妻子15岁,属于典型的先成家后立业。打听到这种情况,不免会让准备给这两位年轻进士牵线做媒的媒婆们很失望吧。

02 东坡最强粉丝团

中举之后,苏轼凭借他所写的一手好文章,名声大噪,圈粉无数。而且,他的圈粉实力穿越了时间,影响力一直延续到现在;也超越了空间,影响力遍及全球。

苏轼中举之后,很快就成为大宋朝的顶流。

文坛领袖欧阳修彻底被苏东坡圈粉了,每当收到一篇苏东坡新写的文章,他就会快乐一整天,逢人便夸这个写得一手好文章的年轻人。

把“正部级”的主考官欧阳修发展成铁杆粉丝,苏东坡算是前无古人。

不过,欧阳修还不算苏东坡粉丝里行政级别最高的。

苏东坡不但有最强大的“皇帝天团”、“皇后天团”等“高净值”粉丝团,更有为数众多的“脑残粉”天团。

仁宗皇帝刚读苏轼、苏辙的文章,高兴得手舞足蹈地说:“朕今天为子孙得到了两位宰相大材”。

最爱苏东坡文章的是宋神宗,在宫中读东坡文章,居然到废寝忘食的地步,认为是天下奇才。每次用膳的时候举箸不下,臣仆便知道是在看苏东坡的文章。宋神宗经常说到苏东坡的天才,想用东坡,但未及如愿就驾崩了。

宋高宗即位,把东坡的文章放在案头,整天阅读,不知疲倦,评价为“文章之宗”,以皇帝身份为他“集赞”,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。

苏东坡的魅力可谓男女通吃,老少皆宜。除了“皇帝粉丝团”,他还有“太后天团”粉丝团。

第一位太后粉丝曹太后(宋仁宗的皇后)。苏轼后来因为“乌台诗案”被定罪入狱,此时的苏轼甚至留下遗书,准备成为宋朝第一个被处死的文人。太皇太后曹太后染病在弥留之际,向皇帝宋神宗说得到苏轼这样的人才,先皇很高兴,就不要处死他了,于是苏轼被释放。

第二位太后粉丝高太后(宋英宗的皇后)。高太后在位的时候皇帝尚年幼,大权在握的她帮助苏轼度过愉快的政治时光,苏轼得到重用,职位不断升迁,成为朝中大臣眼红的对象,即便被批斗,也能在高太后的庇护下安然无恙。直到高太后去世,苏轼又开始被贬模式。

第三位太后粉丝是向太后(宋神宗的皇后),这个时候苏轼年事已高,被贬儋州迎接自己的死亡,向太后成功帮助苏轼平反,让苏轼可以回到家乡,安度晚年。苏东坡能被平反,离不开向太后的怜悯照顾。如果没有向太后,苏轼只能客死他乡。

这里再说一个苏东坡脑残粉——章元弼。章元弼娶了个美貌娇妻“陈氏”,但是他因为终日沉迷苏东坡的诗词而冷落了娇妻,于是陈氏便要休夫。试想一下,在男权至上的宋代,某人因为爱豆被娇妻休夫,这是何等的奇闻。但章元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,甚至还沾沾自喜,经常和朋友吹嘘说:“因为我太爱苏东坡的诗词文章了,不惜冷落了妻子”。

不爱娇妻爱东坡,东坡先生的脑残粉修为境界恐怖如斯!

正如张学友歌词所唱:有爱就有恨,或多或少。

东坡先生不但有疯狂喜欢他的皇帝粉、太后粉,脑残粉,当然也会有势力强大的黑粉。

他的黑粉主要是他的政敌。

宋朝时是皇帝和读书人共治天下的政治格局。宋朝立国之初,开国太祖就制定了不杀一个读书人的国法。

苏东坡的政敌,文章写不过他,那就拼命地想从肉体上消灭他。

这些黑粉的黑势力强大到连非常喜欢他的宋神宗也无法用他,不能保他,甚至到只有抬出弥留之际太后心愿的法宝,才能勉强保住他一条命的程度。

当历史上最有才华也最昏庸的皇帝之一的宋徽宗即位后,东坡终于被打倒了。

苏东坡和他的“同党”包括司马光、文彦博、黄庭坚、秦观等共计309人,被宋徽宗宠幸的宰相蔡京列为奸党,姓名刻于石碑之上,颁布天下,这就是著名的“元祐党人碑”

轻佻昏庸的宋徽宗当皇帝,狡猾阴险的蔡京当宰相,这样的暗黑组合,北宋不亡才怪呢!

徽宗5年(1106年)正月,皇宫之内的元祐党人碑被雷电所击,一分为二,宋徽宗内心十分恐惧,担心是上天震怒降罪,派人暗中毁掉了宫中的“元祐党人碑”

雷击石碑后5年,有一位道人向宋徽宗启奏说,他曾经见到苏东坡的灵魂在玉皇大帝驾前,做文曲星,掌管天下诗文。

“做贼心虚”的宋徽宗更害怕,于是赶快将苏东坡在世的时候最高官爵恢复,并另外封了他更高的位置。

苏东坡逝世的时间是1101年,享年66岁。

苏东坡的生命之火会熄灭,但他文章永远光芒万丈,永远闪烁着天才的灵感火光,他的魅力永不停止。

东坡先生生前,有很多人喜欢他,也有一些官员恨不得把他置之死地而后快。

东坡先生死后,凭借他惊人才华、智慧以及忠君爱民的价值观,他赢得了越来越多人的喜爱。

资料案例:又不是人民币,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苏东坡?

无论在他生前,还是他的身后,无论是他的粉丝,还是他的敌人;无论是爱他,还是恨他,你永远无法忽略他。

这就是苏东坡,永远光芒万丈的苏东坡。

03 “八面受敌”读书法

苏东坡有官员、诗人、美食家、工程师等身份,在很多方面都取得了辉煌的成就,在众多领域都是顶尖高手,在此,我们来学习苏东坡的“八面受敌”读书法。

正如科学家爱因斯坦曾说:所谓天才,不过是百分之一的灵感和百分之99的汗水。

那1%的灵感,也就是天赋的部分,普通人是学不了的。东坡写文章的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,这种天赋遗传自他老爹苏老泉,27岁才开始发奋读书,也能成为文章大家,这种天赋真的学不了。

资料链接:青少年时期的苏东坡成长揭秘

但那99%的汗水的部分,也就是东坡先生做读书、写作刻意练习的方法,我们是可以学习并能有所收益的。

东坡先生把自己治学、读书的方法总结为“八面受敌”读书法,此读书法从古到今,为人推崇,影响深远。

所谓的“八面”,是指的书本各个方面的内容,也就是将研究对象分为东、南、西、北、东南、东北、西南、西北八方,然后各个击破。

东坡先生在他在《又答王庠书》中就侄女婿王庠的“问学”,曾详细介绍了自己首创并行之有效的读书法,读书的时候不要贪多,读一本好书时,每次只朝着一个方面的问题去深度探索,当有收获了,甚至把这个方向研究透彻了,同一本书再从另外一个方向做研究冲锋,比如他在读《汉书》时,第一遍学习“治世之道”,第二遍学习“用兵之法”,第三遍研究人物和官制,每读一遍,研究方向都不同。数遍之后,苏轼对《汉书》多方面的内容便胸有成竹了。

八面受敌读书法,在执行的时候,有两个关键点,第一个关键是知识输入的时候,用抄书来强化记忆,第二个关键是每天用写作来活化所学知识,大量输出。

第一个关键点是抄书,抄书是东坡一生的读书习惯。

苏东坡贬职黄州时,某次一位朋友前来拜访,东坡却久久没有出来,朋友等得不耐烦时,东坡先生才从室内出来并作揖道歉,告之正在抄写《汉书》。朋友很是奇怪:“以先生之才,开卷一揽,自可终生不忘,何用手抄呢?”东坡先生回答:“不然,我读《汉书》迄今抄过三遍,最初是每段抄三个字为题,第二遍是每段抄两字为题,现在只用一字”。朋友翻开苏东坡所抄的《汉书》,随意挑出一字,东坡先生应声背几百字,无一字差失,重复多次几次,莫不如此。朋友惊讶地说:“先生,真谪仙才也。”

如果单纯的抄书,只能学到”死“知识,要把”死“知识转为”活“知识,就需要写作,甚至是大量写作。

青年时代的东坡,每天要写几千字的文章。

东坡所处的宋朝,写作是用毛笔蘸墨汁在纸张上书写,每天写几千字是很不容易的,不但费更费时间。哪怕是今天,用钢笔,甚至用语音录入的方式,每天写几千字的文章都不是很容易的事,更何况是用毛笔写作。

抄书加上思考、写作,每天至少也要花上12个小时,这样的大量练习,熟能生巧,不但让东坡先生在青年时代就练出了一流的写作能力,也练出了一流的书法,还有一流的记忆力。

年方20岁的苏轼所写的文章之所以文笔老辣到被主考官误认为是38岁曾巩的作品,这背后就是不断苦练的结果。

你以为的毫不费力,其实是别人竭尽全力刻意苦练的结果。

当苏东坡担任翰林学士期间,他替皇帝拟定了约800道圣旨,这些圣旨语气铿锵,文采飞扬。苏东坡去世后,有一位洪姓官员,接替苏东坡的位置,他对自己的文章颇为自信,于是问当年曾经伺候苏东坡的老仆,他的文章比苏东坡如何?老仆回答,苏东坡写的文章不见得比大人美,不过他永远不用查书。

八面受敌读书法,虽然很有效果,但背后是实打实的笨功夫,只有真学真练的笨功夫,才能练出真本领。

一般人总想走捷径,须知不走捷径,才是真正的捷径。

天下最聪明的人,譬如苏东坡,才会下最笨的硬功夫。

笨功夫,硬功夫,才是真正的巧功夫。

04 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赏析

对于一位作家而言,会有处女作、成名作、代表作等不同类别的作品。

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是苏东坡成年的成名作,他的代表作应该是45岁时写的前后《赤壁赋》,以及《赤壁怀古》。

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作为一篇命题应试作文,全文以忠厚立论,援引古仁者施行刑赏以忠厚为本的范例,阐发了儒家的仁政思想。

苏东坡参加科举考试的时候,在位的是宽厚仁慈的仁宗皇帝,所以本文算是对仁宗皇帝的“大宋核心价值观”的精彩阐述,因此他这篇文章能够得到大宋官员、皇帝的一致好评。

把“刑”还是“仁”作为题目进行讨论,也可以看作是统治阶级内部的皇帝和官员之间有争论,这是后来宋神宗时期王安石变法的前奏讨论。

全文文辞简练通畅,结构严谨,说理透彻。主考官欧阳修认为此文脱尽五代宋初以来的浮靡艰涩之风,十分赏识。

苏轼的文风与他少年时期所读《庄子》的影响有关,他的文风如行云流水,潇洒自如,是得“文章之道”的高人。

东坡用道家洒脱之笔法来书写儒家之仁政大意,“外示儒术,内用黄老”,这八个字不但是古代皇帝的帝王之术,也是东坡先生的作文之法,由此可见高明。

刑赏忠厚之至论

【原文】尧、舜、禹、汤、文、武、成、康之际,何其爱民之深,忧民之切,而待天下以君子长者之道也。有一善,从而赏之,又从而咏歌嗟叹之,所以乐其始而勉其终。有一不善,从而罚之,又从而哀矜惩创之,所以弃其旧而开其新。故其吁俞之声,欢休惨戚,见于虞、夏、商、周之书。成、康既没,穆王立,而周道始衰,然犹命其臣吕侯,而告之以祥刑。其言忧而不伤,威而不怒,慈爱而能断,恻然有哀怜无辜之心,故孔子犹有取焉。

【今译】 在唐尧、虞舜、夏禹、商汤、周文王、周武王、周成王、周康王的时代,君主对人民的爱护和关心多么深切,完全是用君子、贤人的处世准则来对待天下的老百姓!只要谁做了一点好事,就立即奖赏他,又及时歌颂他、赞美他,以表示对他有了良好开端的欣喜,并勉励他一直坚持到底。只要谁做了一点坏事,就立即处罚他,随后又怜悯他、警戒他,以帮助他改掉过去的错误,迈开新的步伐。所以那些圣君们的叹息、欢乐和悲伤等种种思想情绪,都从《尚书》的《舜典》、《大禹谟》、《汤诰》、《武成》等文章中一一表现出来。周成王、周康王逝世以后,周穆王即位,周朝的政治局势已经开始衰落了,但他还是命令他的大臣吕侯制定法规,并告诫他谨慎用刑。穆王的话充满忧虑而不伤害治国,充满威严而又没有怒气,对犯罪的人既慈爱又能果断地加以惩罚,对无罪的人则抱有同情怜惜的心情,所以孔子仍然把他的话编进《尚书·吕刑》中了。

第一段点评:以古代圣王赏而咏歌,罚而哀矜的事迹说明我们先王治国有“爱民之深,忧民之切”的忠厚仁道传统。

【原文】《传》曰:“赏疑从与,所以广恩也;罚疑从去,所以慎刑也。”当尧之时,皋陶为士。将杀人,皋陶曰“杀之”三,尧曰“宥之”三。故天下畏皋陶执法之坚,而乐尧用刑之宽。四岳曰“鲧可用”,尧曰“不可,鲧方命圮族”,既而曰:“试之”。何尧之不听皋陶之杀人,而从四岳之用鲧也?然则圣人之意,盖亦可见矣。《书》曰:“罪疑惟轻,功疑惟重。与其杀不辜,宁失不经。”呜呼,尽之矣。

【今译】孔安国传文说:“在决定赏赐的时候有了疑问,要采取给与的态度,这是扩大恩赐范围的做法;在决定惩罚的时候有了疑问,要采取免去的态度,这是谨慎用刑的做法。”在唐尧时期,皋陶担任掌管刑法的官职,准备处死一个人,他多次说“杀掉他”,唐尧却多次说“饶恕他”。因此天下的人都害怕皋陶执法坚决,而喜欢唐尧用刑宽大。四岳曾经推荐说:“鲧可以任用。”唐尧却说:“不能任用!鲧一旦违抗命令就会毁掉同族的人。”不久又说:“让他试试看!”为什么唐尧不听从皋陶要杀人的意见,却同意四岳任用鲧的建议呢?由此看来,圣人的用意也就可以明白了。《尚书·大禹谟》说:“在给人定罪时产生了疑问,应当从轻;在给人记功时产生了疑问,应该从重。与其错杀无罪的人,宁可违背用刑的常规。”唉!这已经把刑赏忠厚之至的含义说尽了!

第二段点评:引用经传,列举事例说明“赏疑从与,罚疑从去”体现“仁可过义不可过”的原则,即重赏慎刑体现了忠厚仁义的原则。

【原文】可以赏,可以无赏,赏之过乎仁;可以罚,可以无罚,罚之过乎义。过乎仁,不失为君子;过乎义,则流而入于忍人。故仁可过也,义不可过也。古者赏不以爵禄,刑不以刀锯。赏之以爵禄,是赏之道行于爵禄之所加,而不行于爵禄之所不加也。刑之以刀锯,是刑之威施于刀锯之所及,而不施于刀锯之所不及也。先王知天下之善不胜赏,而爵禄不足以劝也;知天下之恶不胜刑,而刀锯不足以裁也。是故疑则举而归之于仁,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天下,使天下相率而归于君子长者之道。故曰:忠厚之至也。

【今译】可以赏赐也可以不赏赐的,如果赏赐了就会超出仁慈的界限;可以惩罚也可以不惩罚的,如果惩罚了就会超过道义的标准。赏赐超出了仁慈的界限,还算得上是一个君子;惩罚超过了道义的标准,那就会成为一个残忍的人。所以仁慈的界限可以超出,道义的标准则不能超过。古代不拿爵位俸禄来作为赏赐,不用刀锯来作为刑具。拿爵位俸禄来作为赏赐,这种赏赐的方法就只能在得到爵位俸禄的人的范围内推行,而不能加给没有得到爵位俸禄的人。用刀锯来作为刑具,这种刑法的威力就只能在受到刀锯之刑的人的范围内施展,而不能加给没有受到刀锯的人。古代的君王知道天下人做好事是赏赐不尽的,而爵位俸禄并不足以作为对他们的奖励;也知道天下人做坏事是处罚不完的,而刀锯并不足以杀死他们。因此,凡是赏罚有了疑问,都一律采取仁慈宽大的态度来处理。用君子、贤人的处世准则来对待天下的人,使天下的人都相继按照君子、贤人的处世准则办事,所以说古代君王实行赏罚,真是忠厚到了极点!

第三段点评:赏刑作用有限,所以先王以忠厚之道教化天下,即治理之本乃“仁政”也。

【原文】《诗》曰:“君子如祉,乱庶遄已。君子如怒,乱庶遄沮。”夫君子之已乱,岂有异术哉?时其喜怒,而无失乎仁而已矣。《春秋》之义,立法贵严,而责人贵宽。因其褒贬义,以制赏罚,亦忠厚之至也。

【今译】 《诗经·小雅·巧言》说:“君子如果乐于纳谏,乱子可能很快就会平息;君子如果怨恨谗言,乱子可能很快就会终止。”君子平息乱子,难道有什么奇特的方法吗?他只不过是能够控制自己的喜怒感情,让它不违反仁慈的原则罢了。《春秋》的要义是立法贵在严厉,而对人的责罚贵在宽大。按照《春秋》褒扬和贬斥的标准,来控制对人的奖赏和惩罚,那就会忠厚到极点了。

第四段点评:引用《诗经》与《春秋》中名句,再次说明儒家无论治乱还是修刑都以忠厚为本,这是对全文的总结。

特别推荐:青少年时期,我特别喜欢林语堂先生写的《苏东坡传》,把全书认真通读过不下10遍,本文的不少观点和内容引自这本书,现在也把这本经典的好书推荐给各位读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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